夜莺与玫瑰

Weren’t love and departure laid so lightly on shoulders

 

【英米】夏夜亡命人

美丽新世界AU。

(1)

当然,并未在恰当的时候诞生的人,怎能叫他在恰当的时候死亡?他没有被生出来就好了!——我这样劝告多余的人。

 

约莫是晚上八点刚过的光景;从医院的窗口,透过窗帘,隐隐约约能看到从感官影院里走出的男男女女。α女孩们趿着步子走出门,她们穿着夏天及膝的短裙,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粉红。从这里审视她们的面容不啻是一种享受,一张张圆润的,健康的,完美无缺的脸颊。

我亲爱的、千年后的读者啊,不论你是否存在,我将这样的文字献给你。——只不过,福帝在上,但愿这个世界的轮子永远也不要停歇,好让苦难永远沉睡在所谓的过去里。也许我是在暗暗希冀命运的手将它撷去,顺着奇迹之海回到过去的一页;十字架被斩首前罪恶的人们,他们因思考而痛苦,却对此毫无所知。因为它原来属于那里。

这样的感情从何而来?我同不同的女性交往,抚摸女孩们背上纤细的金色绒毛,亲吻她们上扬的长睫毛。然而我还是一个人;互相拥有彼此让我感到心中有难以言表的沉重。在唆麻的云雾中我独自行走在高空的绳缆上,流下快乐的眼泪。福帝啊,为何我得不到幸福?也许我这样的人应当在合适的时间死去,或者回到温暖的培养室中重新滴入几滴酒精才是。

或许我该去教堂忏悔。造物主啊!你为什么要从地狱里提出这一个恶魔的灵魂,把它安放在这样可爱的一座肉体的天堂里?*

 

阿尔弗雷德就是在这时候走进了房间。青春期的大男孩是那么讨人喜欢,仿佛每向前走一步脚下年轻人的血液都四处迸溅;他有着干净的金色头发,——红润的面颊——宝石般的双眼,透着海一样安静的蓝色。他在门前有些不自在地停顿片刻;然后迈着急促的小步在我对面坐下,抬起头来望向我的眼睛。

任何文字都难以描述他给我的感觉。一个受精卵孵育出七十二个孩子;每一个都那样完美而惹人怜爱,福帝保佑他们。然而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一个!他的相貌正如同我所见过的任何一个。然而这一个的嘴唇由于紧张干燥而翕张;他的眼神那样炽热地望向我。在过去有这样一种叫做“灵魂”的事物;自称拥有这样事物的人,那样坚定地相信自己与他人的不同。片刻间我产生那样的错觉,仿佛她和我都是来自过去的亡命客,因为命运的嘲弄相会于此。“灵魂”!

“琼斯先生。”

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开口显得有些唐突。我挪开眼神,有些尴尬地在办公桌上四处瞟着,搜刮寒暄。已经临近离开的时间,整齐划一的γ护士们来回在走廊上穿梭。他咬着下唇坐在那里,手指紧握在一起,等着我接下来的发言。

“你看上去需要两星期的唆麻假。”

我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说些恭维的话吧——他有那样漂亮的面孔,——

“柯克兰先生。”

他开口了。

 

“也许我不该找你倾听;我的恶疾并非你的妙手所能治愈。也请你原谅我的失礼,尽管冲动而任性之人总是遭人厌恶的。然而我却任着自己的双脚走到了这里,只一门心思地想要堕入更不可救药的炼狱。

“上个星期我在附近的街道上见到过你。你穿着墨绿色的风衣,要是你记得的话,正和诺拉走在一起。原谅我擅自瞥向你的眼睛,但我被它所吸引。诺拉说那是理所应当,没有哪个人不会被那样的人吸引,女人也好,男人也罢……诚然如是。那是一双没有人能拒绝的眼睛。但我觉得还有什么不同的东西,你的眼神里,有什么吸引着我的……

“这下冲动将我带到这里来啦。爱情怂恿我探听出这一个地方;他替我出主意,我借给他眼睛。我不会操舟驾舵,可是倘使你在辽远辽远的海滨,我也会冒着风波寻访你这颗珍宝。*请您不要觉得奇怪,在这样一个安稳的世界里,竟然会有我这样奇怪的人。没有酒精、没有诗歌,我不知还能什么样的家伙在我耳边唆使。…就连撒旦也早已死了。但你身上一定有什么不同的……要是我们果真彼此拥有的话,拜托你,听一听我的故事。”

 

 

 

(2)

出于对目标和继承人的尊敬,他不会再把萎谢的花环挂在生命的圣殿里。

 

“你也许应当称我为有罪的。我的轻慢和罪过太过羞于启齿。

“诺拉是昨天死的。火葬场一度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你能够理解,鲜花的香味,聚集的人群,死去的人们脸上带着的笑容那样幸福!我敢说整个伦敦城再没有比那里更欢乐的地方;连感官电影院也不过如此。那晚的诺拉显得那样美。先生,我抱着百合穿过人群,踮起脚尖寻找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只没能找到你的身影,你真该去那儿看看的!她穿着孔雀石绿的长裙,在烈火中像一只火红的小鸟。

“我多羡慕诺拉那样,年纪轻轻便死去的女孩。这并不寻常,先生,我本以为她要一直活到一百二十岁上下,戴着那对漂亮的珍珠耳环,在唆麻的梦境里沉沉睡去。然而她那样唐突地死了:谁知道这样的姑娘会让水果刀在她漂亮的脖颈上刻下吻痕哪?……然而谁的死亡能比她更美丽?那不过是只十五岁刚过的小金丝雀而已,竟然再也没能变老。

 

“可是我在夜里醒来,心情却和白日里大不相同。触碰过她手心的你一定能够理解——我想要在北三区的大街上与她互道早安,在休息室的长椅上给她扎起发辫,系上波西米亚长裙琥珀色的腰带。她的右侧脸颊上有浅浅一层雀斑,她有着金黄色柔软的睫毛,笑起来的时候总是轻轻颤抖。我在街上走着,和她有着相似容颜的少女们走过,我却再也无法认出其中任何一个。你瞧,我总是这样自以为是,竟然想要占有这金丝雀一样的姑娘。

 

“你和不同的人交往吗?恳请你在无数美丽的姑娘里,独独记住这一个的名字!……你说的对,我的确需要唆麻的假期,好在梦里再一次抚摸她的长发;然而这些和现实有什么差别?人们渐渐遗忘这样的女孩,和她相同的女孩一个一个的诞生。在这个偌大的鸟笼中,总会有另外一个诺拉·温茨利。但那……

“我流下了眼泪。自孩童起我无数次做过同样的事;抱着美丽的姑娘亲吻的时候,眼睛直视太阳光晕的时候,我曾无数次感到眼眶的润湿。但我明白这次不同;我想肾上腺素正不受控制地在我胸口分泌。这大概已经成了无药可救的恶疾;我本应那样高兴。愿福帝把她带去,分散成无数的星星,把天空装饰的如此美丽;使全世界都恋爱着黑夜,不再崇拜炫目的太阳。*

“但我竟开始害怕死亡了。真不知自己被什么样的感情所牵绊,告别塔顶的高尔夫,告别月球上的旅行,那比任何事物都容易,看着这样一个令人欢欣鼓舞的世界,作最后的诀别。对福帝的恩典竟表现不出一点点的欢欣;要是在这个世界不再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仍旧这样任性,该如何是好呢?

 

“请原谅我擅自开始思念您。究竟是什么诞下了这样的感情?是诺拉口中的某种力量,还是你们相傍而行的背影,又或者是你和她如出一辙的祖母绿眼睛?但愿你给我开出一生剂量的唆麻,让我在这美丽的梦里把余下的生命消磨了去。但我明白你有什么不同的地方,你望着诺拉,仿佛不只是注视着她那双特别的眼睛。就仿佛你也装着什么与现在的我相似的情感。……说出来是何等耻辱,仅是那样的一瞥,让我产生如此多的胡思乱想。

 “太阳吸引地球,地球吸引月亮,……而我。”

 

“阿尔弗雷德,我亲爱的阿尔弗雷德。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那满含泪水的蓝眼睛;在你没有要求以前,我已经把我的爱给了你了;

“可是我倒愿意重新给你。”*

 

 

(3)

在吃得最津津有味时,必须停止进食:想要被人爱的长久的人都知道这点。

 

现在他整个身体裹在我的披风里了;他的手紧紧握着我的。雨开始下个不停,街灯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暗淡下去。空旷的街道上唯独响着两人的脚步声;我手里紧紧握着T字架,尽管暗暗腹诽自己已被福帝抛弃。——两个陌路的男人,竟敢许下贩售彼此的赌咒;我们又是凭着什么背叛一切,声称能够将自己的身体奉献给对方?这样龌蹉的束缚已然公开忤逆一切美德。

诺拉是个很美的姑娘;在我面前她永远像个孩子。她的笑声像夏天的凉风,仿佛那喉咙里从来不会吐出一句肮脏的言语。我在她面前从来没有吝惜过一句表达爱意的话语;我一日三次感谢福帝,允许我们彼此拥有,允许她这样美丽的女子不被某具肮脏的肉体所囚禁,让他人站在鸟笼外,竟无法伸出手去。

然而那不同于我握在手中的少年;阿尔弗雷德像个他从涂了树脂的篮子里抱出来,安放在自己的床榻之岸的孩子。*我发自内心地咒诅起这之外剩余的世界。我从未听说过两个男人之间能缔结起那样的关系,也不愿认同它会如同彼此身体的触碰那般空洞无趣。那将是我们以外的人无法觉察到的变化,两个亡命人竟然自私地夺走彼此的灵魂(现在我当真相信灵魂的存在了)。在这世界上,除了我们彼此赤裸又痛苦的心灵之外,是否还会有这样自私的事物?幸福的,幸福的夜啊!我怕我只是在晚上做了一个梦,这样美满的事不会是真实的。*

 

我第一次那样仔细地触碰男人的身体,他健壮而丰满的躯体宛如艺术;也是第一次,我感到自己被什么人拥有着,不再分散成无数的碎片漂浮在空气里。阿尔弗雷德将他们揉成完整的一块:粗糙,丑陋而疼痛的肉体,在燥热的房间里蠕动着,吞噬周围的氧气。他双手托住我那整块的灵魂,将它重新插回我的胸口。

阿尔弗雷德和我靠在公寓的门后接吻;他那好看的金发湿漉漉地蘸在一起。一定有什么超自然的事物起着作用。我抚摸着他赤裸的脊背,那和任何女子都不同的酮体;那颗炽热的拳头大小的心脏跳动得那样强烈,他的喉中发出的仿佛对不知名事物的赞歌。

为什么这个世界这样美丽呢?我无数次望向窗口外完美的、彼此之间无甚区别的女子们。完美、精巧,这个世界的齿轮一环一环咬合的那样精密。我亲爱的,不知名的读者啊,你们若是攀上这个世界的尖顶,定会为这样的完美而落下眼泪。然而我已经明白,我来是要破坏这一切;这样一无所有的我,却堂而皇之地宣称对自己的所有权,索求痛苦,索求死亡;这是我能毁灭的,能掌握在手中的,与世界抗衡的唯一武器。

 

“阿尔弗雷德,我亲爱的、迷惑的、哭泣个不停的阿尔弗雷德。你知道死亡是那样美的一件事!你看到祝福的人群,看到诺拉像小鸟一样从火里飞起。他们说死亡不过是秩序——然而你说的对,我的朋友,我的星星,我的恋人。诺拉的死不同于这一切。那是愚蠢的历史前页里无病呻吟的诗歌,那是唯一与人相称的举动。秩序!唯有死亡能破坏这一切。我的阿尔弗雷德。我知道你来是要破坏一切;但是来吧,我来不是要建立,而是要毁灭这一切*。”

“那么你要求的是死亡。”他握住我的手,力度紧到关节发白;然后他的手环住我的脖子,那样温柔地用指甲划下浅浅的印记。“死亡将要吻上你的脖颈,拥抱你,在你的耳边低喃你的名字。”

“哦,亲爱的,我们的灰烬甚至不会流到火化场旁的田间。我们将要永永远远脱离这样和平的土地;我们会成为星空的碎片,永远咒诅脚下的一切。这美丽的新世界啊!”

 

 

(4)

我希望有宣传速死的说教者来临!我看这些说教者就是正好的狂风,生命树的摇撼者!

 

“雨停了。”他转过头面向我。

阿尔弗雷德赤足站在地毯上,像站在砾石地上裸足的罗马兵。我说不清他的眼神里包含了怎样的感情,是喜悦亦或是悲伤;然而他的指尖轻微颤抖着。

“瞧,爱人,不作美的晨曦已经在东天的云朵上镶起了金线,夜晚的星光已经烧尽,愉快的白昼蹑足登上了迷雾的山巅,*”他颤抖着开口,“那么,我的罪人,接下来是些什么呢?”

“我的罪恶!”我起身亲吻他的脸颊。“除了死罪之外,还会有什么判决?*”

 

清晨的街道上异常空旷,守夜的伊普西龙男人蜷缩着身体坐在地上,直勾勾看着路灯周围飞舞的萤蛾。

“群众的声音还在你心里回响。即使你说:‘我跟你们不再有同一的良心了。’那也将是一种叹息和痛苦的声音了。*

“活着,嫁了人,一直到老,这样的婚姻有什么乐趣呢?在年轻的时候结了婚而死去,才是最幸福不过的。*福帝将不会祝福诺拉;然而愿恶魔与她同在!允许我用‘不朽’这样陈旧的、古老的词语,她痛苦的眼泪要化为珍珠,在地狱的烈火里烧个千年。唯有痛苦能使她永恒,像琥珀般被小心翼翼地包裹,飘向时间的长流——我的阿尔弗雷德啊,尽管你已然是这样的精致,你仍旧需要一个与之相衬的结局。愉悦之物千百年来从不发生变化。那一遍遍重复同样剧情的世界,那一切都被设定好的世界,我们脚下这片大地。这一切不变之物有何意义?不如说,这个世界早已死去千年了。”

“那么在这条街上游荡的,也是两个千年前的老亡灵。他们的世界早已离去他们千年,他们却怜顾着自己再彼此瞳孔中的倒影而浑然不知。”少年耸耸肩,双手背到身后,闭上眼睛停下步子。“事实上我不过是感到死亡的必要;这个世界像是精妙的机械,我们蜷缩在它的一角,和它一起平平稳稳地前进。……我们理应感到满足。然而却那样任性,在一个饱腹而死的世界上渴望痛苦。”

 

他看进我的眼睛,柔和的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俏皮。他试图张嘴而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眼神是那样坚定而有穿透力,我感到心仿佛被剜出那样刺痛,比起那隐而不发的压抑不如说让人感到解脱。

我知道结局要来,他的眼睛仿佛知道一切。

“那么,可怕的号角,宣布世界末日的来临吧!要是这样两个人都可以死去,谁还应该活在这世上?*”

 

“活着,嫁了人,一直到老,这样的婚姻有什么乐趣呢?在年轻的时候结了婚而死去,才是最幸福不过的。*”

 

 

 

(5)

但愿你们的死不是对人和大地的亵渎,我的朋友们:这就是我要求于你们的灵魂之蜜的。

 

“啊,好刀子!这就是你的鞘子;你插了进去,让我死了吧。*——我感到躺在死亡甜蜜的摇篮中——亚瑟,亚瑟·柯克兰,就像你现在做的那样。请允许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呼唤你的名字。真正的疼痛——真正的幸福——谁又能断言那是什么呢!吗啡,大麻,这样的事物不是愚蠢之极吗!竟想要掩盖人类最纯粹的情感!人,……一定是为着这样的情感得以诞生。不再有淫邪的分娩,不再是痛苦的创造,这样的我们区区行尸走肉一般。”

阿尔弗雷德伸出手触碰我的脸颊。我想起诺拉将她的面颊蹭向我的。我握住那只手放到嘴边亲吻,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两颊。洪水就是感情,就是激情,甚至就是疯狂。*那痛苦曾经是我感到活着的唯一证明,然而今日这样的情感又是何等甜蜜。“我的阿尔弗雷德,我的。终于我可以声称拥有这世上的某件东西。我想我一直寻找着这样的契约,渴望有人赎走这一文不值的灵魂:这段路遥远而难以看到尽头,我目送那样多的灵魂尘埃落定,终于有人将我收割了去……”

“但愿不再有人能伤害你,我可怜的亡命人。愿我们仍在地狱相遇,那里我们得以见到和我们一般赤裸的灵魂,流血流泪,在业火中人们自私又无礼,一个个紧紧包起自己的身体作茧自缚;却无可救药地彼此相爱。”

“你的眼睛比二十柄刀剑还厉害;只要你用温柔的眼光看着我,他们就不能伤害我的身体。*”

阿尔弗雷德发出不屑的哧声,四指做了个切割的手势。

 

“然而我不理解自己的泪水。”

“亲爱的阿尔弗。从来别试图理解泪水;它从不属于这个时代,你不过凭着自己的灵魂瞥到他远去的怨灵。你的痛苦即是幸福;你的喜悦即是悲伤。再没有什么方法能让你和世界达成和解。——而你如今也无需和解了。”

他的伤口渐渐也不再流血了。现在他像只死去的鹰,敛着翅膀一声不吭地躺在那里。我把他从鲜花的簇拥中拉出来,最后一次地给他晚安的吻。我并不确定四颗钉子能固定住成年男性的身体,于是我也没有那么做。十字架流血呻吟……我的少年,保守你的头脑,保护它不被砍去,像逝去的那些十字架。我抚摸他的脸颊,在架上插满鲜花。死亡是每个人都了然于心的结局,是我满心欢喜想要接近的。然而我还是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盯着阿尔弗雷德微笑的睡颜,期待我的伙伴给出些什么答案。这自然是无用功,天堂早已死了,也许他死去的灵魂正缠着我的脖颈,然而我们要永远的别离。人永远都无法知道自己该要什么,因为人只能活一次,既不能拿它跟前世相比,也不能在来生加以修正。*

我所做的可以称上正确吗?……不如说,我从没追求过正确的事物。我目送那样多的女孩顺水飘去,从不认为她们将消受什么天国的幸福。在白日下她们已经受够了福帝的恩典;穿红舞鞋永永远远跳下去,在炼狱的烈火里哭泣个不停吧。姑娘们,你们不知那样的你们多么美丽。

 “来,冰冷而僵硬的旅伴!我要把你带往我亲手埋葬你的地方。*”

可是,我要离开你了,时间到了。在曙光与曙光之间,一个新的真理要来到我面前了。*

 

 

(6)

因此我愿自己死去,让你们这些朋友为了我的缘故而更爱大地;我愿再化为大地,让我在生我的大地中得到安息。

 

我亲爱的读者,我想这就是故事的结局了。我蓝色眼睛的、尚未成长完全的同伴完成他最后的成长,头朝着朝阳,真正像只飞翔的雄鹰。你不妨抬头看看星星;亦或是颠颠自己的右肩头,仿佛我们的灵魂的一部分在那之上施加了重量似的。我从未信任自己这具肉体能获得那样的荣誉,然而我们的某些碎片必将得到“不朽”的眷顾。它将永远存在宇宙的每个角落,存在你流动的血液里;宇宙将永远不会将我们忘记。

我亲爱的孤独者,我不愿再做羊群的牧人和牧犬;我只抛下一切世人,追随我伙伴的脚步去。我曾经那样渴望他们的倾听:可是我跟他们还有很远的距离,我的心不能跟他们的心相通。对于世人,我仍是处于小丑和死尸的中间。*

我恳请您做我的伙伴。今天,你一个人,还因多数人受苦:今天你还完全有你的勇气和希望。*是的,不如说我是在向您出售廉价的死亡。我将不在炼狱的入口迎接您,在您自己的葬礼上不会有歌声和欢笑。从来不会有那样廉价又仓促的死亡;您狼狈又尴尬的死亡将被永远记忆。倘若您也视那样的死亡为呼吸般本能的需要,您一定能感受到自己胸口灵魂的呼唤……

 

但愿您的死亡远离祝福和人群;当心那些善人和义人!他们爱把那些创造自己道德的人钉上十字架——他们憎恨孤独者。*

太阳眼看要升上高空,是告别的时候了,我的朋友。倘若我的恋人要成为一只雄鹰,我只求做他宝石一样的眼睛。我将要俯伏在他身下,他所在的地方即是客西马尼,而我不过是抹大拉哭泣的马里亚。

 

你对于你自己,将是异端者、魔女、预言者、小丑、怀疑者、不净洁者和恶棍。*

你必须想要把你自己在你自己的火里烧死:如果你不先烧成灰,你怎能希望成为新人!*

孤独者,你走创造者的道路:你想要从你的七个魔鬼为你自己创造一位神!*

……我的弟兄,带着我的眼泪走进你的孤独里去吧。我爱的是那种想超越自己去创造而由此毁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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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您阅读这一切自以为是的无病呻吟。就剧情来看确实是中二的没话说……其余的部分完全是从自己写的爽出发的x

英是作为“死神先生”寻找着什么事物;米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向英发出了邀请。结局是两人的死。应该说死亡之外还有什么打动了英……也许是那种特殊的感情/契约,让他终于不再感到是一个人。

从我的角度出发,觉得这样的剧情并不能算是重口……无上美丽。

 

标题我曾想过用《一个孩子将为我们诞生》(弥赛亚的片段标题),但还是起了这样蹩脚又愚蠢的一个…在第一人称的描写这一方面是向茨威格先生致敬,尾声是向《雷雨》。因为本来想写成剧本,剧情安排在同一个晚上进行,倒叙也是用对话间插入补充。

作业BGM除了凯尔特民歌就是Our Wedding Day。真不知道为什么这首歌要叫这么一个漂亮名字,实际上大提琴曲凄婉又伤心,给人的印象反而不是新郎跑了就是新娘死了。

凡是打*的地方基本是借用了《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台词(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圣经/《美丽新世界》/《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虽然剧情有差异,表达的感情实际上是被带着走了的:两个恋爱中的小罗密欧,在悲哀和冲动里一心向着死亡。(不得不说朱丽叶在这之上还要显得更加通情达理)泛引的结果是最后自己也感到厌烦。

章节开头的话摘自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的《自愿的死》。“有一个目标和一个继承者的人,他愿意为了目标和继承人在恰当的时候死亡。”这篇里的话我不是都同意,当然也没可能都看懂。将死看作美丽的、温和的事物,大概是他的观点。

死亡的情节大概来自pp里那位学姐和她的拉维尼亚。喜欢她笨拙又悲伤的样子。

大雨的意象是听了《Utopia》。乌托邦和反乌托邦并不能算是完全意义上的反义词,因此其实它没帮上太多忙。辛苦了。

 

《美丽新世界》的核心在于一切人的思想被预先设置而无改动的余地,(不同1984,只是灌输某些价值观和动物本能)在此基础上建立个人安于其位的稳定社会。这个世界的硬伤在于冲动是人类的本能。人类不可能属于彼此(任何人);占有的契约、捍卫的冲动将如影随形。“社会的稳定”本来是建立在一个平均值的达成(不知道用分子热运动解释能不能清楚……有的分子内能在平均值上,有的在其下,互相杂乱无章地飞来飞去,但总体能保持微妙的平衡。妄图一次性削去平均之上的部分是无用功,因为它总是存在,它总会存在。)否定一切波动就像一潭死水,与死亡无异的。

自愿的死应当是对麻木中去死人类的反击;在这样一个人性被漠视的世界里,唯有爱情能为之泼上墨水;唯有人类感情的波动是他们的筹码。《美丽新世界》如此完美、如此精致,以至于人类的情感、价值观能够实现设定,以至于社会的齿轮永无止境地运转下去。“家庭,一夫一妻制,风流韵事,一切都具有排他性,都是一道狭窄的冲动和力量的发泄。…………他们不得不强烈地高手到这种感情,强烈地感受到,他们怎么可能安定?”在这样的世界里,唯有情感是人类最后能够激起的冲动;唯有死亡是唯一的出口。

其中有性的情节。我不愿过多去描写它,因为爱情的宣泄是那样美妙的事情,用污秽的词汇让人发自内心地觉得亵渎。性与滥/交应当是不同的事物。

总之,夏夜的热恋一场。如同两只爱幻想的小夜莺唱着他们欢快的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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