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玫瑰

Weren’t love and departure laid so lightly on shoulders

 

【独米】圣那喀索斯之死

“不行,”我说,“我必须到地狱去。不过很愿意吻你一下。”*

  

  “我今晚就去。阿尔弗雷德,过来坐坐吧。今晚我就同你告别。”

  (被呼唤名字的年轻人并没停下手中的事情,扶了镜片心不在焉地回话。)

  “去哪儿?哈勒尔的魔剧院?莎乐美的水牢?”

  “我想我必须去。有那样一个声音在睡梦中呼唤我,让人白日也心神不宁。(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那声音像极了我的妹妹莫妮卡。我不记得是否向你提起她的名字,她脸上总有天使般的红晕。唉,要是她能再活长些!如今我算是听到天国的号角了。真奇怪,这声音竟比甘泉甜美。”

  “路德维希。今晚的你像个孩子。”

  “我对此无限认同。你能看到我在柏林郊外的街道上尖叫着追逐莫妮卡的样子。街灯很暗,那光洒在她肩膀上,她金色的头发。她并不是个开朗的孩子。但她此时就要引颈高歌了——您听啊。那风里夹杂的是小号抑或提琴?我的天使要向我走来了。这世上将响起未曾有过的乐曲,新的世界将要在你的眼前建立了,我亲爱的阿尔弗雷德。我所要求的全部是你的注视。荒原上要开出玫瑰了。”

   (男人低沉的语气忽然颤抖着上扬。他的眉宇间多出几分神采。那并非一个寻常男人;在人群中他同其他人一样缄默。然而入夜的时候,不祥的血液便钻上头脑,流入心脏,他的眼神便变得不同于白日。就连眼神也同蛰伏的狼别无二致。然而此时他闭上眼睛,仿佛追忆美好事物地笑着。)

  “假如这美妙绝伦的小旋律能暗暗地在我灵魂中扎根,日后又会让那五彩缤纷的花朵在我心中开放,那我怎么能算完全垮了呢?即使我是迷途的动物,不理解周围的世界,但我能听到那优美的旋律,所以我愚蠢的生活仍然有它的意义,我身上有什么东西能答复疑难,接受来自天国的呼唤,我脑子里储存着千百张图画。* ”

  (——而对面的年轻男人懒散地坐着,眼神瞟向墙上的油画,皮靴在不显眼处打着节奏,嘴唇翕动似乎是哼着什么小曲。)“恕我直言,我不认为你的天使会变为那样的怪物;然而你的确是即将下地狱了,我的朋友。你想要从你的七个魔鬼为你创造一位神*。”

  “倘若你要称之为魔鬼也并无妨碍;让魔鬼做我的正义吧。”

  “这便是我所想的了。那么担心那些善人和义人!(他吹了声口哨)他们爱把那些创造自己道德的人钉上十字架。*”

  “这骚动的世界将被赋予和平与幸福。届时你就将明白它的意义。那些痛苦流泪了几十年之久的妇女孩子将要抬起头来看向他们新升起的太阳了。试想过去从没人告诉过他们如何走向幸福!莫妮卡,拍起你的手,唱起圣那喀索斯的挽歌。”

  (然而唱起的是少年。他口中的每一个字句都诉说着“荒谬”。)

  “于是他变成了上帝的舞者。

  因为他的肉体爱恋着灼热的箭镞,

   所以他在滚烫的沙地上舞蹈

  直到箭镞飞来。

  他拥抱了箭镞,洁白的肌肤一任鲜血染红,他得到了满足。

  现在他是绿色的、干枯的,口中

  涂有一点点阴影。*”

  “真是奇怪,你同我哪一个才算是上帝的舞者?要知道我多么想用自由的剑就在这里将你击倒啊,我的兄弟。——万岁,自由女神,她含着眼泪望着你远去的背影。然而我无意阻拦;带着我的眼泪走近你的孤独里去吧*,老伙计。永别了,永别了,但愿我不再见到你。我敢说你是疯子,正如我也是。人们也许唱起美利坚的赞歌,也许唱起德意志的。然而一切同你我有何关系呢。”

  (他拉住路德维希的袖子吻了他。)

  “带上你的死亡指环,让我们在战场上再见了,吾友。有认识的人必须不仅爱他的敌人,而且能恨他的朋友。*也许一年,也许两年。我将要亲手剜下你的心脏了。那颗看上去冷冰冰的心脏里跳着如此野心,如此偏见,真可谓之奇迹……然而你将会再也看不到你的高傲,你的低贱将跟你贴的太近;你的崇高将像幽灵一样使你害怕。你对你自己,将是异端者、魔女、预言者、小丑、怀疑者、不净洁者和恶棍。*——请相信这一切是我对你最真诚不过的祝福。晚安了,愿你的梦境不曾远去。”

  (他起身披上大衣,走出房间去。路德维希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然而他没有回头,口中仍旧哼着他欢快的歌。)

  

*标题取自艾略特的诗《圣那喀索斯之死》,中间援引的诗歌也是这篇。此外有《荒原狼》和《创造者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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