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玫瑰

Weren’t love and departure laid so lightly on shoulders

 

【英洪】空房子2

  在烛光下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声线止不住地颤抖,即使是最无动于衷的听众也能明白这女人的意思。

  “您一定知道亚瑟·柯克兰。那是个骗子。”

  “您喝麦芽酒吗?尽管我不大记得最后一次动它是在什么时候。”

  我有些事态地从喉咙底挤出发酸的一声回应。她似乎对我的回应不抱有多少兴趣,晃着腰身摸索一排橱柜,臀部在半空中画出诡异的曲线。说话之间她又坐下来,手腕翻一圈摆好了酒杯。

  “海德薇莉家来了贵客。我十六岁,爱好是骑马和将女仆摆好的餐具倒过来放。最害怕的是必须得一言不发的饭局,大人们将饭局作得那样凝重,好像刀叉的碰撞会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那样。我看着大厅里一切活物,但碰巧那天我没能够着角落里的猫咪。我原本也可以盯着角落里的小费里西安诺,那家伙方式才四岁出头,吃饭时把东西摔的到处都是。但碰巧他那天发了疹子躺在床上。我几乎要怀疑这是命运的安排——要是费里西没有摸外头那只小羚羊,要是那窝猫咪能再安分点——哎,我这可笑的命运,是否还会是这个样子。我注定是要遇见亚瑟·柯克兰的。

  “您注意到我用全称称呼亚瑟·柯克兰。是的,我这样子做,因为这个名字对那时的我来说不过是四个音节组成的如同符号的词语,是把沉郁空气搅和得更让人不安的罪魁祸首。达西把我的头发捾得过紧,我正惦记着马槽里我的那一匹。无论如何,我希望您能同我一起感受这个场景。我渴望您能理解,正像理解您的太太、您的母亲。我们虽然看起来这样不同,也不过是平凡得可憎的女人们而已。

  “亚瑟·柯克兰显然是谈话的中心。他坐在长桌的那一头,挡住我视线的有安妮姑妈,我的母亲,还有达西,她正给我母亲上餐,嘴里念念有词。您知道,这一切本不该发生,而我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羽毛装饰的奇装异服,听着他开朗又无所畏惧的声音,讲着我闻所未闻的新大陆的故事。我没有一点儿同他对上视线的理由。我不过是想要打量他胸口金色的印第安饰物。我向上帝保证,我所感兴趣的不过到此为止。但他抬头饮酒,目光正落在我身上,穿过低头吃面包的安妮姑妈,穿过背过头去同达西说话的母亲,直直落在我身上。我想——这怎么可能呢——然而他的目光停在我身上,我一瞬间对上那双眼睛,灰绿色像是蒙了晚间的薄雾。上帝啊,那双眼睛几乎要把我的魂给攫走了。我在那里看到了——新大陆——或是什么别的——不——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瞟向那儿。他放声大笑,声音模糊不能辨认,被我父亲的所盖过。达西没留神让小猫跑了进来,它们在我的小腿上纠缠不休,几乎要勾破我的裙脚。他的眼神再没碰过我的方向,我却止不住地想着新大陆,想着手持长矛的印第安人,脚腕上的铜环相互击打发出声响。

  “我猜想我要做噩梦了。我会梦见银色的长矛穿透我的心脏。我害怕明天不能在六点钟起来,那样就要被达西狠狠地呵斥一番。然而这些都不算什么。我在窗台出神时他不知为何走到我的房间,拍着我的肩膀说:‘月色撩人,我的姑娘。’

  “我将要再次像您重申,这个亚瑟·柯克兰,这个让人神魂颠倒的亚瑟·柯克兰,不过是个骗子。在那之前,我的手就已经快过我的想法,我忘掉了这位贵客已经是膝下有了子女的中年人,忘掉了亚瑟·柯克兰,终究只是个在我的生命中停泊三天的男人。我握住他的手,回答他,‘是这样,我的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您愿意同我赛赛马吗。’

  “那是我一生中最愚蠢的一次发问,无论是措辞,动机还是发问的内容。然而我让他显得颇为欢愉。于是他挑挑眉毛回答,‘你真是位不寻常的女士,小姐。’我猜想那就是一切谎言的开始了。”

  她纵声尖笑,指甲敲着桌面,发出让人不快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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