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玫瑰

Weren’t love and departure laid so lightly on shoulders

 

【英子米】少年

摸一条小鱼回去赶稿xd

尽管薄雾仍然将清晨的海面笼盖,终于是遮不住大陆的轮廓。它近了,在地图上的距离只剩下一个小拇指盖,亚瑟吸气时,几乎能嗅到青草的枝叶、尘土与林木的味道。那一切是新大陆的芳香。

路途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但踏浪前行,脑中将新大陆的轮廓描摹的时刻,他感到心中按捺不住的喜悦。或许正如伊丽莎白所说,“那是你真正热爱的,不是吗?”是的,穿过无限的海洋,彼岸是无限的土豆与黄金,但远不止是这样。从饥饿与寒冷中存活下来的城镇,如今已经有了相当大小的市集;那些原先满是迷茫与绝望的一双双眼睛里,如今投射出的光芒宛若灼人的日光。

一切都在生长。这使亚瑟联想到自己的幼年,他低头看向新大陆的眼神与罗马当年投向他的,并没有什么两样,长者用宽大的手掌抚摸他的头顶,眼里是温柔的祝福的神情。那时他还是少不经事的孩子,并不明白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但正是在这温和的目光中,他从婴孩的混沌中苏醒。那之后发生在他身上的磨难与机遇产生的是更加彻底的变革,但没有什么能比那向孩童投来的目光更加值得他记忆。

他还记得狮心王王冠上宝石的光芒,记得坎特伯雷主教堂上每一片砖瓦的模样。那一切好像在时间的维度上已经渐渐远去,在空间里,他离这样萌发的生命,不过是一水之隔而已。此刻是五月,田间的小麦正应该被齐齐重下,在燥热的夏风中飘摇。上帝保佑那会是个收获的好年分,那里的人们,他们眼中的笑意尚不笃定,但愿田野安抚他们的心。

新的教堂将要建立,新的田地将要被开垦,新的生命将要诞生。他只是这样漫无边际地想,好像英格兰的土地上压根不存在这样让人高兴的事情。——来吧,他可正在最黄金的时代,他的一切都已经不足为奇了,或者说比起眼前的这一片大陆,他所拥有的都显得无趣。


少年的身影会一遍一遍打断他的思绪。他在城市的边缘,广袤的山坡间找到了这些人民的结晶。从没有过这么不正式的会面场景,既非战场也非宫廷,注定他们之间不会是寻常的关系。少年似乎是第一次被发现,又或者(他自恋地猜想)是否因为他的到来,催生了这个田野间的精灵?

少年转头望向亚瑟,眼神平静,甚至看不到一点点疑问之意。那眼神好像总能看穿真实。那幼年的孩子,有着纯明的金色头发,与清澈如天空的眼睛——凭借那双眼睛,连炼狱山的底层与巴别塔的尖顶都得以触及——却只是用来注视苹果树的果实,麦苗的纹路,与亚瑟·柯克兰的绿眼睛。

亚瑟与他并没有多少次对话,更多时候,他们只是静静呆在一起。亚瑟是惯于倾听与嘲弄之人,在少年面前,似乎其中任何一个都显得平淡无奇。他想要演戏剧,念十四行诗,将他从祖国带来的千万智慧言语倾倒于他耳边,却发现一切的话语说不出口来。——而他曾经是那样擅长。新生的生命好像无法攀登的山脊。

同这样的孩童告别是难的,最纯洁的一部分总是转瞬即逝,在告别出口时,总像是永诀。为此他感激少年与他同样是国家,这样美好的事物能够一直存活下去,他的天真要比一切凡人的生命更加长久。或许他要叫上威廉·莎士比亚,赠予这份纯洁最好的诗句。“无言的纯洁的天真,往往比说话更能打动人心。”?


太久了,距离他那一次与他的相遇已经太久了。亚瑟知道少年还会在那里,然而他害怕任何东西发生改变。——当然会!新生者总以可能的最大力气成长。对他来说时间流逝的节奏似乎与其他的任何人都不同,他所熟识的事物每分每秒都在改变,有的繁荣起来,有的衰老下去。亚瑟害怕他最珍视的事物他已经失去。

然而就算一切都已经变迁,他要拥抱他的孩子。他的:一直是如此。少年生来和他说同样的语言。他会将少年紧紧拥抱在怀中。他要带少年去见识自己故乡的一切山川河流。总督府如今已经建起,他将要带少年去见识他自己的,也是亚瑟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明君。还要给予他一个名字——亚瑟得到的,不曾得到的,他要将一切倾注于新的生命。


正是顺风,船只满帆向前飘行。船长站在船头望着前方。只要想到那雏鸟一般的少年,他感到自己亦在卵中拘束了千年,如今终于是破壳而出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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