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玫瑰

Weren’t love and departure laid so lightly on shoulders

 

【航兽】圆满

  “你回来了啊。”


  刘炅然开门之前就察觉到房间里的灯光,所以向房间里望进去,瞥见袁航洗了头之后头发湿哒哒,很霸道地用一条腿占着属于刘炅然的一半床,坐在自己的那一半上埋头看手机时候的样子,并不觉得特别意外。袁航看到也只是仪式性地抬一抬头:“我回来了。”


  其实并没有料到她会怎么早回来。这时候袁航应该忙着写她的小作文,打电话一边抱怨死线一边絮叨日常里有的没的的事情,像每一个分开两地的夜晚一样;刘炅然本应该在录音,按掉对方连续拨来的两个电话。但袁航只是说:“快感激我,这么早就在这里帮你暖被子啦。”


  “舞练好了吗?”她一边脱外套一边问,外套甩在床上。


  “没——有,”袁航回答,“这么久没有跳,我只会跳你的位置了。不然小怪兽小姐的位置让给我吧,略略略。”


  “你怼我怼得开心了,小心被马老师打,略略略。”


  袁航颇得以地哼一声,回头去做自己的事。刘炅然也做自己的事,从别扭又闷热的表演服里把自己细瘦的身体解脱出来,裙摆落在地上,袁航斜着眼哼着歌非常自在地看,想起当年蒸饺一脸坏笑地拉着她的手说:“室友耶,就算彼此无心,也总会有意料之外的风景的。”摇摇头专注于手上的事。刘炅然的胳膊细瘦得有些让人担忧,随着能够遮掩的泡泡袖落在地上,剩下的风景疲软又真实。然后是沾着卸妆水一点一点把脸上的油粉卸下来,去掉了红红紫紫的装饰之后的刘炅然,脸色有些苍白,有着比她更深重的眼袋。那双眼睛朝她笑着。


  那双眼睛。刘炅然说:“你要看什么啊。”


  袁航说:“我懒了。除了等你之外不知道做什么事情好。”


  刘炅然于是把胳膊举起来做出要殴打她那样的动作。于是又看到那只细细的手臂,袁航的心又跳了一下。她整个人消失在浴室的门后,过了一会重新出来的时候,袁航很默契地让开位置,刘炅然就咚地一声倒在被子中间。两个人张牙舞爪地抢了一会被子之后,变成刘炅然把头探过去看袁航划手机屏幕的样子。刘炅然自己没有来得及吹干头发,让袁航湿湿的头发靠在自己脸上,这样的感觉有一点奇妙,已经有太多的夜晚是一个人关灯之后摸黑爬进被窝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还有些余光的灯管发呆。并非由于担忧和思念,只是她是刘炅然,因为这样的缘故,就有太多的事情需要烦恼。因为刘炅然有着完美的舞姿,所以她要一遍又一遍地对着镜子重复单调的动作,因为刘炅然有着完美的外表,所以她要在镜子前日复一日地打理自己的头发。当她厌倦了镜子里的自己的样子的时候,她透过另一个人的眼神去看着这副身体。那一双眼睛不同于她的被人称赞的眼睛,是饱含着喜悦和深情的眼睛。无论是疲惫的她,低沉的她,卸下了浓浓的妆容后随性的她,落在那双眼睛里都不觉得畏惧。


  那样的眼神如今从屏幕上,也悄悄地也溜到她的身上。在肩膀和长长的睫毛上燃烧着。


  “想着什么呢?”


  袁航过去不是这样的。虽然还是和原来一样笑起来笨笨的又有点害羞,还是会在早上睡不醒的时候手忙脚乱打翻漱口杯,还是在跳舞的时候又认真又自在,袁航过去笑与哭的方式都与如今不同了,当见到旧时的好友的时候,仍会为自己口中软糯的语调而吃惊。一点一点地,就好像春天到来,山脚下开了第一朵花那样,刘炅然就好像春天的第一个讯息,从那之后,一点一点地、花朵的颜色能够浸染整片山野,而关于袁航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你,我得以面对一些过去从不敢面对的东西了。”袁航说。


  “比如?”


  “比如帮室友换掉一次性的床单,比如早上起来另外一个人在枕头上掉的头发,比如面对一个总是觉得自己是完美担当,好烦好吵,天天晚上都要说晚安才肯睡觉的室友。”她敲刘炅然的头。


  比如她在夜里悄悄地说她的占有欲,就放下其他的心思来只陪着她一个。比如她说她害怕走夜路,请求的时候鲁地的粗犷口音配着胆怯的口气,居然更让人心软。比如在她在舞台前面,回头左顾右盼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回应那一道眼神。又比如真正的心意吗?从前遮遮掩掩,小心翼翼,在自己的世界里演过独角戏,没有注意到这一出戏她在台下已经看了许久。如今谁也没有把那一句说出口,却渐渐意识到女孩耳后的短发,出神时候的眼睛,在夜里不自觉挽住她的手臂,这些在最开始使她入神的事物,因为带着温情才更加珍贵。两个人同处一室的时间渐渐累积,用心的试探变成了默契的言谈,忽然一日,在某一个时刻,收起了当初想要说的话,并且感激岁月将事物雕刻得如此完满。


  可以说得上是圆满了。尽管故事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局,没有人会把它冠以惊天动地的名字,对于她们来说是圆满了。袁航把脑袋凑过去,让刘炅然把湿漉漉的脑袋埋在她的胸口,只是困倦地发出小猫那样碎碎的呜咽声。刘炅然很累了;她们手挽着手,走了几百阶艰难困苦的路。尽管每转一个弯都要慌慌张张地回头寻找对方的脸,在未来人生的某一次转弯的时候,她已经准备好放开手了。胸中压抑不可言说的情感,她无法好好说明,也不知道那是否是名为恋爱的种子,但至少此刻身旁的温度是真实的。


  袁航说:“我关灯了。”刘炅然点一点头,翻身回到自己的领地。两个人数着明天应当做的事情,后天应当做的事情,还有在不远的未来要一起去践行的事情,在未知的未来要一同去游玩的地点。在黑暗里,即使彼此都看不到前路,也还紧紧地挨着对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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