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玫瑰

Weren’t love and departure laid so lightly on shoulders

 

【英洪】空房子(1)

懒惰人哪,你要睡到几时呢?你何时再睡醒呢?

再睡片时,打盹片时,抱着手躺卧片时,

你的贫穷就必如强盗速来,你的缺乏仿佛拿兵器的人来到。*

 

  在布里斯托港口暂泊的时候,我遇见过一个女人。您知道有些女人在你的生命中匆匆路过,她们尖利又鲜红的手指甲就深深嵌进其中,尽管她们的声音那样轻柔,她们的眼神那样纯洁,蔷薇的刺刺进人手心的时候也仍旧是发出阵阵钝痛。

  伊丽莎白·海德薇莉住在靠港口的那条街上一间空房子里。她总戴着厚厚的头巾裹住长发,以致于人们在窃窃的耳语中提到她时,总是满腹狐疑地议论她旧日子里那及腰的棕色鬈发,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的金色发簪。然而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她那时还拥有少女之名。这位伊丽莎白小姐在与人谈话时总是低垂着眼睛,把眼睛埋在头巾的阴影里,浑浊的瞳孔在暗处反射出相当刺眼的光芒。

  他们叫她疯女人。

  她开口的语气总是哽咽而哀伤,以至于小孩子(唯一能与她低垂的视线接触的)总是远远地躲开,仿佛她是收割笑容的死神,竟也在白天降临。然而她的心却仿佛仍旧停在少女似的,语气里时不时带着娇嗔,一开口总让人怀疑她的眼睛、口腔,再到身上每一个毛孔,都要冒出眼泪来。有些人说她病了;有些说她是个女巫。然而她的脸颊,若非憔悴所折磨,必定是美丽到让人黯然失色。而悲伤仿佛一道墙,将她锁在黑暗中。

  我所住的旅店不远处便是那空房子;夹在一排摇摇欲坠的木屋中,昏暗的灯光从房间漏到夜晚的海边石阶上,饮酒的流浪汉跌跌撞撞的在街上蛇形前进,大概到了第二天早上就会变成不慎跌入海中的一具浮尸。她的房子极易辨认,窗户在夜晚里也是洞开,风灌进空空荡荡的房间又径直流出。我喝了酒,感觉脚步有些发轻,背向酒馆破旧的酒桌,背向逐渐暗下的扥光和老板娘尖利的呵斥。

  门突然打开。黑暗里钻出这位小姐的头来。那双眼睛低低地看向我的靴子或是什么别的东西。我对这个生活在乡镇传说中的女人并无什么抵触的心情,然而看到她瘦而苍白的脸颊时还是下意识地感到后脊发凉。

  我如同被她枯萎的双手操纵的木偶一般——该死,我真该当她是个女巫——走近了房间。微弱的烛光被风吹的四处乱窜,隐约能看见屋子中不多的家具。她示意我坐在椅子上,开口的时候不带一丝犹豫,像是在脑内翻来覆去复述了一遍又一遍,又像是与过去无数人说过同样的台词。

  “先生,了不起的旅者,您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原谅我的问话如此唐突,原谅我在这样一个夜晚找到您,然而我知道您是全知的航海者。我并非什么超自然的力量,我并非交易者。我所要求的、我所要问的,自始至终不过一件:在七海中的一个,您可曾看到我的太阳?

  “他消失在西边的地平线,将要在东边,带着新大陆的黄金,带着东方的白银,带着胜利与希望,扫去这小城一切黑暗。我敢说你们曾经相遇,你会注意到他滚烫的金发,和过去的我一般清澈的绿色眼眸,他修长苍白的手指。我确信他无论在何方都会是那样的耀眼……先生,我是说,您可曾看到船长亚瑟·柯克兰?”

  “小姐,我想没有一个海上漂泊的流浪汉会对柯克兰的名字感到陌生。老实说我不久前还在新大陆上遇到过他,并且要给你带来比你想象的多出更多的好消息。但令我吃惊的是您如何找到他的名字……我并无冒犯之意。但我相信您想要也将要向我诉说这件事。”

  烛油流下烛台,火焰的光将她的影子拖的很长。

  她沉默片刻回答:“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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